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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嶺澗溝的三姑奶

2018-09-19 08:15:52     來源:岳西熱線    作者:彭紹偉     點擊:

  前幾天,父親打電話對我說,到梅嶺澗溝的水泥路修通了。真地通了么?我喃喃。
    我一下子記起那里的三姑奶,住在梅嶺澗溝的三姑奶。
    在那個沒有計劃生育、重男輕女的年代,三姑奶也沒有幸免從小被送到別人家去做童養媳的命運。太爺爺長年穿行在舒城岳西之間行醫,就當時的家境來看,也算是尋了一戶好人家。
  梅嶺澗溝,地處舒岳的茶馬古道。在小學升初中時的暑假,因為沈橋的二爺爺過世,我跟父親渾渾噩噩地走過一次,從清早走到傍晚才到大歇嶺山腳,抬眼一望,青石臺階,蜿蜒曲折,一眼看不到頭。翻過了一個山崗,又出現了下一個山頭。有的臺階瑩光可鑒,行人長期踐踏,在石頭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窩窩。
  到了半山腰,終于有戶人家。父親說去討點水喝,過了這戶人家,到梅嶺澗溝之間就別無住戶。提到梅嶺澗溝,我很是興奮,因為梅嶺澗溝有三姑奶。有三姑奶的梅嶺澗溝到處是桃花,我那時弄不明白為什么不是梅花。夏末的野桃子吃都吃不完。三姑奶總穿藍色的,或者白色的對襟長褂;頭發是束在腦頭,臉不是那種柔和的,略呈“國”字;說話挺快,很干脆。
    到門口沒有看到三姑奶。父親說,我們還要趕路,就不去打擾三姑奶了。這是我唯一一次去過梅嶺澗溝,親眼看過三姑奶的家。后來,我總是疑問,父親和叔叔們為什么經過那兒卻不進去,多年之后,我才明白。
    昔時的這條古道,也是相當的熱鬧,調牛販馬,挑茶擔鹽,藥材運輸,三姑奶家是必經之道,她家還是飯館、茶館。生意人住店吃飯,行路人喝茶打尖,都在這里。可憐三姑奶小小年紀,跟著忙里忙外。在一個冬天,不小心給開水燙了大腿,那家人又忙,不把小媳婦當回事,三姑奶的腿起泡發炎潰爛。多虧去舒城做生意的家門口人看到,恐嚇那家主人,說娘家人看到不會放過他們,這才讓三姑奶休息養傷。成年后,三姑奶只要聽說是娘家門口人,客氣得非要拉著吃飯,說起家長里短不讓人家走,拉扯著眼淚直流。
    時光荏苒,105國道貫通,從梅嶺澗溝走的人越來越少了。
    有一年,正在蓋房子的三姑奶家里出事了,據說是打屋基時,她的大媳婦受傷得不到及時治療過世了。大表叔受不了刺激,帶著小女逃離了那個山溝,以后再無音訊。小表叔因為山高路遠,娶不到老婆,四處浪蕩。用我父親的話說:“我小表弟啊,好一表人才呢,人高馬大,就是不該生在哪個旮旯溝里。可惜啊,可惜!”
    又一年,我奶奶生日,三姑奶來我家,看到我奶奶的照片,甚是喜歡,一個勁地夸。父親看出了三姑奶的心思,就留著三姑奶在家里多待幾天,暗地里請街上照像館的師傅去了我家,給三姑奶拍照,加洗照片。也許,那是我看到三姑奶最開心的時候。
    三姑奶的腿腳越來越差,回來得也越來越少。只記得,她最后一次回娘家,拉著我父親的手說:“我來生就是變成蝴蝶,變成螞蟻,我都要爬出來,爬出那個地方。”
    再過幾年,傳來三姑奶意外過世的消息。父親說,靈前擺放的照片,就是那次回娘家拍的。話沒說完,他已熱淚潸然。
  父親說,現在好了,小表叔也出來娶了老婆,成了家。路通了,在梅嶺澗搞起了種植,家里培植的盆景樹樁,只用車來回拉拉就能賣到錢。
    夜里,我夢見三姑奶在新修的水泥路上蹣跚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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